《中华读书报》刊登《中国哲学的故事》书评
2026/04/29
2026年4月29日,《中华读书报》“文化周刊”板块刊登由燕婵为《中国哲学的故事》(The 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撰写的书评。《中国哲学的故事》作者徐建中长期深耕外语教育出版与文化传播领域,该书以英文撰写,引用中文典籍原文,通过生动的故事讲述帮助读者品味中国哲学思想的丰富内涵,领略中国哲学的独特魅力,同时架设跨文化理解的桥梁,助力中国智慧的国际传播。

以下是书评原文。



《中国哲学的故事》(徐建中著,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在学术著作与通俗读物之间探索出了一条相对稳健的中间路径。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介绍了若干中国哲学主题,更在于提出并实践了一个重要问题——如何让中国哲学以更具亲和力、更易于理解的方式进入世界读者的视野。不只是一本可读的入门书,全书更是在探索一种值得继续打磨和推进的中国思想国际表达方式。

用故事打开中国哲学世界之门
——评《中国哲学的故事》

燕 婵
在中华思想亟须提升国际表达效能的当下,如何以海外读者易于接受的方式阐释中国哲学,已成为学术出版与文化传播中的现实课题。《中国哲学的故事》以英文为媒介、以故事为载体,尝试将中国哲学的核心命题、代表人物与思想传统转化为可感、可读、可传播的叙述。作者徐建中创作本书的目的不仅在于降低中国哲学的阅读门槛,更旨在探索一条介于学术史著作与通俗读物之间的表达路径。当然,这一路径的价值与局限,也正体现在如何处理“故事性”与“思想性”、“传播性”与“学理性”之间的张力。

徐建中 著
ISBN:978-7-5213-6679-2
定价:56.80元

本书最鲜明的特点是以“故事化”方式讲述中国哲学。与传统哲学史著作侧重概念梳理、理论系统和思想源流的写法不同,它通过38个主题故事,将抽象的哲学问题还原到历史场景、人物际遇与思想交锋之中。对于初学者,尤其是缺乏中国文化背景的海外读者而言,这种处理方式显著降低了进入中国哲学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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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题设置看,本书覆盖面较广,基本触及中国哲学的重要问题域:既包括“阴阳相生”“变与不变”等宇宙论问题,也包括“性善”“性恶”的人性论、“仁爱”“兼爱”的伦理观、“白马非马”“离坚白”的名理思辨,以及“克明俊德”“民惟邦本”“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等政治伦理与生命智慧主题。整体而言,这38个主题构成了一条较为清晰的中国哲学入门路径,旨在帮助读者从问题出发而非仅从朝代或人物出发,进入中国哲学的核心议题。
在叙事结构上,本书采用“主题故事—典籍原文—现代阐释”的三重结构。读者先通过故事进入具体情境,再借原典接触思想原貌,最后经由阐释把握其当代意义。这种层层推进的方式,使哲学阅读不再从抽象定义开始,而是从可感知的经验与情境入手,较好地缓解了中国哲学“概念先行、门槛较高”的阅读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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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白马非马”一题中,本书没有直接展开逻辑推演,而是将公孙龙的论辩置于战国思想争鸣的历史现场,让读者在辩难关系中理解“名”与“实”的问题如何被提出。这样的处理使名家思想不再只是冷峻的逻辑命题,而成为具体历史语境中的观念实验。又如,在“仁爱”或“性善”主题中,通过孔孟思想与现实人生处境的关联切入讨论,更容易使读者理解:中国哲学并非纯粹思辨体系,而始终关切人伦秩序与生命实践。
不过,也应看到,故事化叙述的优势恰恰也可能构成其局限。对于伦理观念、人生智慧、政治思想等议题,故事化往往较为有效;但对于名家逻辑、魏晋玄学乃至宋明理学中的某些高度抽象命题,仅靠故事难以充分展开其理论层次。换言之,故事可以成为进入哲学的入口,却未必能替代哲学论证本身。如何在增强亲和力的同时不过度简化思想复杂性,是本书及同类作品必须持续面对的问题。
从主题分布看,本书对先秦诸子着墨较多,这与中国哲学入门写作的常见路径一致,也有助于海外读者迅速把握中国哲学的思想源头。但相较而言,若魏晋玄学、佛教哲学以及宋明理学展开不够充分,则读者对中国哲学后续发展的立体感可能仍显不足。若未来版本能在这一方面适当补充,其思想谱系将更为完整。

如果说故事化叙述解决的是“如何让读者进入中国哲学”的问题,那么英文写作进一步回应的则是“如何让世界读懂中国哲学”的问题。本书以英文原创写作,并在关键处保留中文典籍原文,这一安排体现出明确的跨文化传播意识。

引经据典
与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A Short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相比,本书显然不以学术史建构为主要目标。冯著重在系统梳理中国哲学的发展脉络,理论性强、概念密度高,适合有一定基础的读者;本书则更强调叙述的流畅性与理解的进入性,其英文表达相对平实,更重视传播中的可读性与亲和力。与陈荣捷的《中国哲学文献选编》(A Source Book in Chinese Philosophy)这类资料型著作相比,本书亦不以原始文献的全面呈现见长,而是更注重在叙述中提炼核心思想、构建阅读兴趣。
在具体语言策略上,本书对于“道”“仁”“气”等中国哲学核心概念,大体采取“保留拼音+简要释义+结合语境阐释”的方式。这种做法较为稳妥:一方面,保留拼音有助于避免简单对应造成的意义流失;另一方面,辅以适度解释,又能减少海外读者因陌生术语而产生的理解阻碍。尤其在保留中文典籍原文的前提下,读者可以看到概念在原典中的真实语境,而不仅是其英文转写形式,这对保持思想表达的本源性具有积极意义。
同时,本书的英文表达明显倾向于面向非专业读者:句式较直白,术语堆叠较少,对话和场景描写较多。这使其更适合作为入门性读物,而非研究型教材。对于希望了解“中国哲学如何用英语表达”的国内读者而言,这种写法也具有一定示范价值。
不过,跨语言表达始终不只是翻译问题,更是解释问题。中国哲学中的许多术语都具有高度语境性和历史层积性。比如“仁”在孔子、孟子以及宋明理学中的侧重点并不相同;“理”在宋明理学内部也存在细微差异。如果仅给出简明定义而缺乏必要的演变说明,就容易把动态展开的概念处理成静态标签。当前本书在术语解释上总体有效,但仍略显简略,尚不足以完全支撑海外读者对其多重义涵的准确把握。若未来能在关键术语处增设系统注释或概念附录,其学理支撑将更为扎实。

将本书置于更大的出版图景中考察,可以更清楚地理解其独特性。
在西方广为流传的哲学通史著作中,威尔·杜兰特的《哲学的故事》(The Story of Philosophy)和奈杰尔·沃伯顿的《哲学小史》(A Little History of Philosophy)都具有很强的可读性,但基本以西方哲学为叙述主线,中国哲学往往只被零散提及,且常被纳入西方问题框架中加以理解。莉莉·亚当斯·贝克的《东方哲学的故事》(The Story of Oriental Philosophy)虽然将中国和印度等思想传统纳入“东方哲学”的整体叙述,但中国哲学在其中仍只是组成部分之一,缺少系统、完整地展开。
相较而言,《中国哲学的故事》以中国哲学自身的问题意识为纲,不再将中国思想作为西方哲学史之外的边缘补充,而是直接将其作为主角加以叙述。这一点尤为重要。它不以“世界哲学中的中国部分”为写作前提,而以“中国哲学本身如何被理解”为问题出发点。因此,它在类型上并非哲学通史,也非传统哲学史,而是一部具有鲜明对象意识的中国哲学普及读物。
若与冯友兰相比,本书的区别主要在于:前者重体系、重历史脉络、重学术梳理;后者重情境、重故事、重阅读进入。若与漫画类普及读物相比,如《蔡志忠漫画国学经典》或《半小时漫画中国哲学史》,本书则明显保留了更强的原典意识和思想阐释力度,不满足于“轻松有趣”,而仍试图维系哲学的思想密度。也就是说,它大致处于学术著作与大众读物之间:既不追求高度专业化,也不完全走娱乐化路线。
这一定位决定了其最适合的读者群。一类是对中国哲学有兴趣但尚未进入专业学习的海外普通读者;另一类则是希望学习如何用英语表达中国思想的国内读者,尤其是外语、国际传播、中国文化及哲学相关专业的学生。对前者而言,本书提供了较友好的入门通道;对后者而言,本书则提供了值得参考的表达样本。
总体而言,本书作为一部面向国际传播的中国哲学入门读物,其选题意识、传播意识和写作创新都值得肯定。但若以更高标准衡量,在普及与深度之间尚待进一步优化。
首先,目前的38个主题按问题逻辑展开,便于读者按兴趣切入,也突出了思想议题本身;但相应地,哲学流派之间的时间关系与演进路径有所弱化。对于初学者而言,读完若仍不清楚儒、道、墨、名、玄学、理学之间的基本时代顺序,说明问题式结构的代价已经显现。建议在全书开篇增加简明哲学发展导图,或在书末附“中国哲学简明年表”,以弥补这一不足。
其次,概念注释需要更系统。目前术语阐释大体有效,但不少关键概念仍停留在“本章解释够用”的层面,尚不足以建立跨章节、跨学派的理解框架。建议在每章末增加“关键词小注”,用简短英文说明该词在本章中的特定含义,并在附录中另设“核心概念演变表”,如对“仁”“道”“理”“气”等做简要历时性说明。这样既不会打断正文节奏,也能增强学理深度。
总体来看,《中国哲学的故事》这样一部定位明确、特色鲜明的中国哲学普及读物,在学术著作与通俗读物之间探索出了一条相对稳健的中间路径。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介绍了若干中国哲学主题,更在于提出并实践了一个重要问题:如何让中国哲学以更具亲和力、更易于理解的方式进入世界读者的视野。于此而言,《中国哲学的故事》所提供的,不只是一本可读的入门书,更是一种值得继续打磨和推进的中国思想国际表达方式。
转载自《中华读书报》“文化周刊”板块
2026年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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