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聚焦 | 人文社科领域的权力研究
2025/02/07
导语
权力（power）是人文社科领域最基本和重要的话题之一。哲学家罗素曾提出，权力是社会科学的基本概念，如同“能”是物理学的基本概念一般。总体而言，权力是社会关系的一种体现，它反映了人与人之间“支配与被支配” “影响与被影响”的关系。权力可分为广义和狭义：狭义的权力指国家权力，即统治阶级为实现其阶级利益和建立统治秩序而具有的一种组织性支配力；广义的权力则泛指存在于社会生活各领域中、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和支配力。对权力的探讨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社会结构的运作，还能启发个人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塑造自我、理解他人和实现自身社会价值。本期栏目分享权力话题下的前沿学术论文两篇和前沿著作一本，供感兴趣的读者参考。
——中国科学院大学 高原
From teacher to teacher researcher: Identity change in the power dynamics of an EAP reform community
高原，中国科学院大学外语系教授。主要研究领域：认知语言学、学术英语、教师发展。
崔雅琼，中国科学院大学外语系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二语习得、多语教育、学术英语。
1 研究背景
在全球知识经济迅速发展的背景下，中国实施了多项教育改革，以适应高等教育国际化的需求。其中，学术英语教学改革被视为提升学生国际学术交流能力的重要路径，同时也对英语教师的身份提出了新要求。这项研究基于实践共同体理论（Community of Practice, CoP），追踪了一个由三名外语教师自发形成的教学改革团队在学术英语教学改革期间的成长和发展轨迹，探讨了教师从传统教学身份向教师研究者身份转变的过程及其内在的权力动态变化。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对象
Ling、Ming、Ning三位教师均为学术英语教学改革共同体成员，具有不同的教学资历、学术背景和研究经验。Ling作为资深教师担任改革领导者，Ming和Ning则作为改革参与者，在协作中发展自身的教学与研究能力。
2.2 数据收集
研究采用质性个案研究法，通过三年半内八轮半结构式访谈、改革相关文件与出版物分析等，记录三位教师在不同时间节点的角色认知、共同体互动及权力协商的过程。
2.3 数据分析
该研究运用七步编码法对数据进行主题提取和分析，重点聚焦教师身份与权力动态的交互过程。
3 研究发现
该研究将工作场所中的权力关系划分为三个圈层——教学层、科研层、个体层。权力关系在不同的圈层中产生不同的动态变化，推动团队的整体发展。在教学层，团队领导者Ling因其丰富的教学经验被赋予权力推动教学改革，居于共同体的核心地位；在科研层，由于团队成员的不同背景和优势，在探索不擅长的领域时处于平等的权力关系，每个人都可以是权力中心。这种多中心的权力结构为共同体注入了新的活力，促进了教师研究者身份的协商与形成；在个体层，团队成员在日常互动中体现出的情感支持进一步弱化了权力关系，为成员间的平等交流提供了基础。研究表明，这种“多圈层、多中心、多功能”的权力关系可以有效平衡并消解由多个权力中心带来的矛盾。
4 讨论与启示
4.1 教师身份转型的复杂性
本研究揭示了学术英语教学改革背景下教师身份转型的复杂性，尤其是教学与研究身份的协商过程。传统的教师身份往往局限于教学实践，而教师研究者身份的构建则需要通过教学与科研的融合来实现。研究强调，实践共同体为教师身份的动态转型提供了重要的社会文化基础。
4.2 权力动态对共同体发展的促进作用
权力关系的多中心化特征是共同体持续发展的关键。在学术教学改革共同体中，权力的动态变化不仅促进了教师的个体成长，也增强了共同体的整体凝聚力。多中心的权力协商机制有助于成员之间的协作与创新，推动共同体实现教学与科研双重目标。
4.3 教育改革的实践启示
首先，在工作场所中，特别是在重要的变革中，应保持权力关系的动态性和开放性，允许多权力中心的存在。其次，在自发形成的工作团队中，团队成员应具有一致的集体共同目标，并充分发挥各自优势。最后，一线教师应注重教学与科研有机结合，以研促教，更好地教书育人。
论文
Gao, Y., & Y. Cui. 2024. From teacher to teacher researcher: Identity change in the power dynamics of an EAP reform community. Journal of 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 DOI: 10.1016/j.jeap.2024.101408
“Don’t become so much high sounding”: Power dynamics in master’s thesis viva
Madhu Neupane Bastola，香港理工大学博士后。主要研究领域：学术英语、研究生教育与指导、导师反馈、基于语料库的语篇分析。
Victor Ho，香港理工大学英文与传意学系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语用学、专业交际、学术英语。
1 研究背景
论文答辩（viva）是评估学生研究成果的重要方式，既是学生阐述学术观点的机会，也是与学科专家进行会话的场域。然而，答辩过程中的权力关系往往是不对等的，答辩专家因其更为丰富的学科知识和经验，在较大程度上掌控着会话的节奏与方向。这项研究以硕士学位论文答辩为研究对象，探讨了参与者之间的权力动态及其对学术对话的影响。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对象
研究选取尼泊尔某大学英语教育硕士的十场学位论文答辩为研究对象。参与者包括10名答辩学生、2位校外专家和5位校内专家。
2.2 数据收集
研究数据包含答辩问答环节的音频录音（英语，共计4.5小时）、音频录音的逐字转录稿和研究者在答辩现场记录的观察笔记。
2.3 数据分析
问答环节逐字转录稿的编码过程结合了演绎和归纳的内容分析法，参考既有研究框架，如 Zhang and Hyland（2021）提出的权力动态分类，考察了答辩专家与学生之间的权力互动类别及动态特征。
3 研究发现
3.1 权力支配（Power-over）互动
研究发现，权力支配互动在答辩中占据主导地位，占全部互动类型的89.80%。专家常使用宣告性陈述、直接指令和提问来评估学生的研究工作。例如：
宣告性陈述：用于指出学生论文中的不足（如理论基础不足、语言使用不当、研究问题与研究目标不匹配等）。
直接指令：以“必须（must）” “需要（need to）”等语言形式传达改进建议，如补充文献综述、改进分析逻辑等。
提问：用以考察学生的理解与知识水平，例如“你知道三角检验是什么意思吗？”。
在权力支配互动中，答辩专家常以“守门员”和“学科专家”的身份出现，强调学术的规范与标准。但这一模式也限制了学生在互动中的参与，使他们主要处于被动接受的角色。
3.2 权力获取（Power-gaining）互动
总体而言，学生在答辩过程中获取权力的机会较为有限，仅占总体互动的0.46%。在某些案例中，学生能够通过合理解释其研究方法（如选择非随机抽样的原因）获取答辩专家的认可。这类互动通常伴随专家的开放式提问和协作式反馈，为学生提供一定的发言空间。
3.3 权力维护（Power-maintaining）互动
权力维护互动占总互动的9.0%。答辩专家通过使用鼓励性语言、表达同理心和提出改进建议来维护互动的积极氛围。例如：
使用鼓励性语言：如“你的研究方法很深入，这是一项有趣的案例研究”。
表达同理心：专家承认学生研究条件的限制，并提供可行性建议。
提出改进建议：在肯定学生工作的基础上指出可改进之处，并通过“我们可以一起改进”等语言形式缓解建议的威胁性。
4 讨论与启示
这项研究揭示了硕士学位论文答辩中权力动态的复杂性及其对学术会话的影响。答辩专家“守门员”和“学科专家”的角色决定了其权威性，但使用适当的互动策略则可以促进更为平等开放的学术交流。
论文
Bastola, M. N., & V. Ho. 2022. “Don’t become so much high sounding”: Power dynamics in master’s thesis viva. Journal of 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 DOI: 10.1016/j.jeap.2022.101180
《权力》
作者：杨金才、姜礼福
ISBN：978-7-5213-5831-5
出版社：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年10月
《权力》是杨金才和姜礼福合著的一部社会学及政治学的研究性书籍。该书探讨了西方人文社科领域的权力概念内涵，尤其聚焦政治学和社会学两个方面，对西方近现代权力思想进行了系统梳理，总结了马基雅维利、霍布斯等政治家的权力观，考察了福柯、阿甘本、阿伦特、吉登斯奈等重要思想家的观点，揭示了权力的关系性、流动性、生成性等基本特征，辨析了权力概念的内涵、嬗变和最新发展。
第一章：权力概说
在第一章中，作者首先对“权力”这一概念的基本内涵和本质进行了阐释。书中从古典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到近现代的马基雅维利、霍布斯等学者的理论框架展开论述，为全书奠定了理论基础。同时，清晰地呈现了权力的多维属性，帮助读者理解权力作为社会现象的深刻性和复杂性。不仅为后续讨论提供了理论框架，也为不熟悉社会学和政治学的读者提供了易于理解的入门引导。
第二章：西方权力观的多维阐释和建构
第二章通过回顾西方权力思想的历史发展，分别介绍了早期思想家的权力观，如马基雅维利、霍布斯、孟德斯鸠和卢梭的理论，并深入分析了当代思想家如阿伦特、福柯、吉登斯等人对权力的不同理解与建构。这一章是整本书的核心之一，展现了西方权力理论的多样性与丰富性。通过对比各个思想家的观点，读者可以清晰地看出权力理论的演变与深化。这不仅对学习社会学、政治学的学生有重要价值，也为文学研究者提供了分析权力话语的哲学工具。
第三章：阶级与权力
第三章从权力视角分别对美国作家赫尔曼·麦尔维尔的作品《水手比利·巴德》和威廉·福克纳的《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花》进行考察，透过作品中不同阶级、阶层人物的线索呈现其中控制与被控制、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这一章将权力与文学紧密相连，使读者能够感受到文学作品如何通过叙事和人物塑造揭示深层的社会问题。文学作为社会批判的重要工具，其在权力研究中的作用不容忽视。
第四章：民族/种族与权力
第四章深入分析了殖民主义、种族主义与权力的关系。通过对库切的长篇小说《等待野蛮人》、埃里森《归航》的分析，这一章考察了白人和有色人种以及白人族群内部的权力关系，揭示了种族想象和动物书写的内在联系。此外，对范尼凯克的《凯旋》的剖析呈现了特殊历史时期黑人和白人之间权力与文化冲突所形成的独特景观。这章关注的种族问题是权力研究中的重要维度，涉及跨民族、跨文化的权力对抗与重构。通过文学作品的解读，揭示了殖民主义权力的暴力性和种族主义的结构性，这一分析为当代社会中的种族问题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持。
第五章：性别与权力
第五章从性别角度出发，借助欧茨的《白猫》和莱辛的《吾友朱迪斯》两篇文学作品，探讨了在特定历史语境下两性权力关系的文学呈现。两篇文学作品从某种程度上都反映了一个事实，即随着女性主义运动和女性自由的发展，失衡的两性权力关系逐渐得到矫正，体现了两性权力关系的流动性。这为研究性别不平等与社会变革的学者提供了深刻的见解。
第六章：人类世与地球权力
第六章讨论了人类世时代下的新权力话语体系，特别是气候暴力如何成为权力建构的基础。通过对《白鲸》等文学作品的分析，揭示了人类与自然界之间的暴力关系。这章引入了人类世的概念，将环境问题与社会权力的关系结合起来，展示了当代社会面临的新型权力挑战。它为全球变暖、环境保护等问题提供了深刻的政治和社会学解读，凸显了人类在地球生态系统中的权力角色。
总结
《权力》无疑是一部具有深度与广度的学术著作，它从多角度、跨学科的视角审视了权力的多维面貌，呈现出一幅权力全景图，探讨了社会中多重权力结构的交织与作用。对于学者和学生来说，这本书不仅是一部理论性强的学术作品，更是一部充满思考的文化与社会透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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